自然與人文的關涉,自然美與個性美的交融,是中國歷來畵家追求的偉大目標之一,因而有“似與不似之間”、“不似之似”的說法。太過寫實則壓抑畫家個性,不足與造化爭衡,太過抽象則不易引起共鳴,兩者均不符中國的傳統審美理想。不似之“似”是藝術家對自然的詮釋,是藝術家心象與自然界現象感應的結果。王鏞的畫是這種“不似之似”的畫。以他自己的看法:“從古至今,有不少山水畫家都‘占山爲王’,以描寫其地方特色而終其一生。我則更喜歡用中國畫傳統的‘意象’來表達生活中的具象,使作品表現的不是某地某景,而是我心中感受的山水。那怕沒有春夏秋冬,沒有陰晴雨雪也罷,只要能傳達出一派心境,便于心已足!”(《作畫隨想》)在似與不似之間,他寫出樸野率真的懷抱,在似與不似之間也留給觀者縱橫想像、補作續成的餘地。
王鏞偏愛描寫令人親切的山鄕僻野,畫面雋永趣味而不流於俗甜,寫鄕土而不陷於強說愁,我想這得力於畫中流露出來的自然情感和畫中表現的自然原始生命力。他常以靈動的筆觸,反覆互補的構成手法,揮舞出自然中草木雲水的生發過程、生動姿態,畫面頗俱音樂性。
論者每以“印、書、畫三絕”稱道其藝技之廣博和藝道的融通。他的畫常出現篆刻式的佈白畫法和虛實疏密對立互補的結構,以及書法線條的抽象美感。而印、書、畫三組一體的“樸拙天眞”風格,則導源於長期對漢晉磚文書法等民間藝術的研究和吸收。王鏞在《中國古代磚文》一書中,曾歸納漢晉磚文的主要藝術手法爲——“寫意”、“變形”、“裝飾”。“寫意”不過分注重筆法的完整,結體自然,線條率逸。變形——合理的誇張漢字結構的長短疏密奇正及點畵的外部形態,以表現富於個性的情感形式和審美趣味。裝飾——美化漢字的線條及其空間構成,強調規律和秩序。王镛的書法,無論篆、隸、行、草不乏這類率意自由、異趣橫生的例子,行間不注重整齊完整、佈白錯落自然、結字奇逸天眞。其畫作也常流露漢代畫像磚的誇張、幽默感和人情味。他的畫極少點景人物,但仍令人感覺很有人味,沒有文人畫的孤絕愁緒。一方面因為取材於可居可遊的山田村野,一方面因爲藝術轉化過程加入人文思想和個人色彩,屋宇的造型可愛,位置安排感人。雖不見人影,但雞犬相閒、幾根農稼、竹籬點出人煙。房舍的門窗常擬人化,塑造得像交談中的左鄰右舍與山歌對唱中的人家
主诗人语:近百年来,西方中心主义阴影下的殖民文化心理,严重削弱了国人对民族文化的自信,在妄自菲薄的氛围中,传统审美精神备受曲解以至非难,中国书画价值取向混乱困顿且品格趋下。于世纪之交的今天,凝神省思,梳理文脉,调整心路,走出误区,当是开创中国书画艺术新世纪的前提。
也许,经验和教训给予艺术家更多的自觉,时风中本土气息渐浓,敢为“传统”者蔚然成热,本期名家王镛相信“要了解中国艺术,就要抓住书法”,以至印从书出,画亦从书出,成就了自家艺术面貌,故论者以为“他是少数能够把握到传统艺术要奥之脉搏的人”。
其它诸栏所集文图,无论他人评议或自我阐述:无论约稿或来稿,都不同程度、不同角度地显示了艺术家切入或寻绎传统的意向。
《王镛书画》二月初五艺术中心
——摘自:台湾《艺术家》1992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