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白雪 得者盖悟--王镛篆刻刍议》.文/陈兆育】-王镛艺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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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白雪 得者盖悟--王镛篆刻刍议》.文/陈兆育】

 

 目前篆刻界喜欢学习借鉴王镛篆刻风格的印人为数不少,仅从全国第二届篆刻艺术展。全国第四届中青年书法篆刻展看,入选印人中大约有15% ,直接或间接地留有王镛篆刻的影响。在全国第五届获全国奖的 8位篆刻作者中也有 2人是属于王镛一路的,去年刚成立即活跃于印林的“京华小刀会”诸印人更是深得王镛印味。是什么原因使王镛篆刻在篆刻界受到广泛青睐呢,笔者认为有必要对此篆刻现象作些探讨。

 

 以《王镛篆刻选》作为分析依据,我以为王镛篆刻的主要特征集中体现在他的 3个印作效应上。

 

 一、整体效应。王镛篆刻总是由大处着眼,并不拘泥于每根线条的准确度及是否规范于某家某派,而是讲究整方印诸多因素的综合协调与平衡。大至印文排列布局、入印文字的雅俗,每一个字、每一根线条,小至边框处理及至边款式样与字体的选择,均能高度协调,亲如一家,从而产生共鸣,整体艺术感染力颇强。

 

 二、激情效应。王镛治印极重视是否“发吾所感”,这点在其印存自作序中表白的很清楚,他说:“……越数载,渐悟寄情遣兴之说,有感而发,不求多作,作则信之偶然,终不知其然”这说明他作印大部分受到激情的支配,并总要求能按照自己的情感趋向,自由奔放地信刀驰骋。诚然,在这种激情支配下的王镛是容不得过分细致地去考虑技法的每一个细节的,因而时有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的偶然性佳作问世。对比时下一些法度森严的篆刻家,王镛这种炽情创作状态无疑更真有果敢的气度。这种激情效应能有效地表达出王镛的生命语言与人格力量。纵观印存,其所选入印文字均是能激发感情的句子,或是读书之顿悟,或是治印之体会,或是劝学之醒言,或是处世之警语,无一不使人感受到作者悲、欢、喜、乐之情。如作者在“悟云楼”一印的边款中记曰:“斋、堂、楼、馆皆造于纸上,王镛又造”。寥寥数语,将其幽默诙谐之情坦露于方寸之中。

 

 三、素质效应。王镛诗、书、画均佳,所以他的印与其它不擅书画的印人有很大在不同,表现在他能将书画布白贯气之理及墨韵情趣有机地揉合在铁笔中,直到良性的素质互补作用,让观者读其印如赏画,如吟诗,如挥毫,情感不知不觉地被其精采线条所激荡、所感染,从而得到一种综合美的享受与陶冶。

 

 此外,我以为王镛篆刻的主要技法也有 3点:

 

 一、刀法率意却能精到。细察王镛治印之章法、字法、刀法,我以为其刀法最具有个性特征,不论朱文或白文印,其刀笔之间均充满着矛盾的统一,既制造了矛盾,又统一了矛盾,非高手莫能为。比如,他能将肃穆与秀逸,厚朴与生辣,高古与温雅,荒率与经意,不雕与精琢,种种矛盾协调统一在不同内容的各种印作中,那些难以驾驭的斑驳、断续、粗细、锯齿或光洁的种种刀痕,一任自然,配合得相当和谐,真是”百怪一时来我手”(王印语),如有神助!不知内情或外行者,或许会以“刀法不精到”甚或“尚未入门”而嗤之以鼻。其实,这种刀法已入化境,貌似粗头乱眼,貌似“单刀"或”少刀“,实则每刀均有极其刻意之处,只是不轻易为人察觉罢了。行家一定会从中感受到王镛超凡脱俗的个性气质。如朱文印”金石大寿“、”铁云斋“、”菱花堂“、”陈言务去“、”万如“、”君子不器“、”“世间准许一钱直”等猛烈而又充满灵气的刀路及白文印“俗不可医”、“天然深秀”、”“何须太认真”、“永世不毁”、等既奔放又含蓄的刀路,都是这类刀法的典型代表作。

 

 二、取白石翁之创新精神,追求晋汉砖瓦,陶瓷泥刻之古朴神趣。王镛崇拜齐白石,但高明的是他只师其精神而不蹈其形迹。具体手法是:①抓住印章的最基本表现单位——线条,进行多层次对比。粗、细;拙、润;雄、秀;残、全;静、动;虚、实;理、法,均能视具体需要而灵活穿插使用。②边框多有逼边,沾边、替边、残破等似天然晋砖、泥封效果那样的技法处理。以此办法有效地改善了印章内部空间的视觉效果,显出“同自然之妙有,非力运所能求”(王印语)的质朴天然美。③用适宜的边款形式与字体来配合衬托印面内容以加强全印的感染力。使边款真正成为印章不可分割的重要部分,从而起到珠联璧合之作用。这种善于从“大生态”入手来调节印章本身“小气候”的做法,可称是国内首创且一流的。古今中外很少有印人能这样清醒地去追求这种边款效应。

 

 三、指导思想有特色。王镛作印有以下基本指导思想原则:①刻印重寄情、遣兴、畅神,宁少勿滥;②主张遵循“从无法到有法,再从有法到无法”的创作规律;③忌熟、忌巧、尚气、重悟,赏识傅青主“四宁四勿”的论书观点;④崇拜齐白石“卅年删尽雷同法”的创新精神,开拓意识强烈;⑤重视印外素养的互补作用,追求一种炽情支配下各种知识潜能充分发挥的偶然效果。

 

 显而易见,王镛篆刻所追求的是一种符合历史发展方向的新时代印作风貌,是当今印坛的“阳春白雪”。国内和之者众,然得之者寡,究其原因全在一个“悟”字。须知要学好王镛,必须先对他的篆刻特征作一番由表及里、由博返约的深刻领悟,方有可能得到真谛。当然,王镛篆刻在常人看来,也不是没有弱点的,比如有些线条不能经得起传统眼光的严格推敲,但窃以为那是赏印的基本立场与出发点不同所造成的观点分歧。所以,我很赞赏李仲芳先生曾经写过的一句通俗而又精采的话:“王镛篆刻很难用常规的路数来欣赏”(见《书法导报》125期)。

 

 我们学王镛篆刻最主要的应是学习他那种胆敢独做的开拓精神,学习他处理印章矛盾时的正确立场、观点与成功经验。舍此,都将失去学王镛篆刻的积极舍义。

 

 据说,王镛仍在求变,我们都盼着他在反叛自我的艰难拼搏中再给印界献上更加精美完善的创新之作,再为印界的进一步繁荣吹来一股强劲的东风。

 

 ——摘自《书法导报》 1993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