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暢情滿 野樸率真--读王镛的画》.文/邵大箴】-王镛艺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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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暢情滿 野樸率真--读王镛的画》.文/邵大箴】

 

 王镛是學者型藝術家,是中靑年中修養全面的藝術家。大陸金石界視他為北派的代表人物,著名文藝理論家馮其庸評他的篆刻“可謂吳昌碩、齊白石之後一人”,都足以表明其功力之深,影響之大。他的書法,猶如他的篆刻,崇尚“以情為本,以意為法,以心為造”,是在諳熟了法度和吸收了各派之長后的眞性情的流露。他同時還深入研究書法歷史和書法理論,在書法界受到人們的尊敬。他參與中央美術學院軎法專業的創建和教學組織工作,也是極具開拓性的。

 

 王镛,北京人,生於一九四八年,自幼愛好書法、繪畫和篆刻。高中畢業后,因“文化大革命”而“插隊”北大荒草原。“文革”后,考入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畫系研究生班,受教于李可染等名師。後留校任教,是中央美術學院最年輕的副教授之一。近幾年來,他在繪畫書法、篆刻領域齊頭並進,逐步走向成熟,建立起自己的面貌。他的水墨畫以自由自在地表達真情,而受到人們的關注。

 

 在一副意筆山水中,王鏞題字:米南宮論書,當云:“要之皆一戲,不當問拙工。意足我自足,放筆一戲空。此真解書者言,余謂作畫何獨不然。”在這裡,他把米芾對書法理論用於論畫,認為書法和繪畫同理,其精妙在於戲。何為戲?戲,對創作者來說,實際上是精神狀態的高度自由,心境的完全放鬆,無拘無束,進入充足的自由王國,這種自由精神狀態下的創造,創造的“意”才能充分的表露出來。這種精神狀態,古人謂之,“鸢飛魚躍;活潑潑地,即天真爛漫,真露個性。因此,這裡的戲”,是追求“瀟灑”、“信手”、含有遊戲和寄情遣興的成份,但又不是簡單地“玩”和“遊戲”,在某種意義上,這是對藝術創造規律和藝術本體論的一種自覺。包括王鏞在內的一群中青年藝術家之所以為此強調創造者的自由心態和自由表現,大概是因為他們不希望藝術作品帶有過重的來自非藝術本體的負擔。他們似乎覺得,藝術倘若喪失自身的特性、藝術淪為政治或歷史的圗解,也就同時削弱以至於喪失了自身。王鏞的水墨畫從注意自然實景的摹寫,到轉向抒情寫意,到放開胸懷在自然中造境,都是受到這種美學觀影響的結果,在這種藝術創造中,作者是以自己不加掩飾的自然本性、自己的审美情趣和不加雕饰的技巧去扣動觀眾的心弦。

 

 王鏞的藝術之所以在中國畫壇引人注目,還在於他的自由創造和隨性揮灑,是從傳統出發而又不囿於傳統的。或者更準確地說,他正是從傳統藝術中繼承了“有感而發”和“寄情遷興”的精神,而注意發揮自己的個性。王鏞自己說,他是經過長期的藝術實踐才悟到傳統藝術创造觀念的精髓。他在藝術探索中,似乎僅僅抓住“出入規矩”和“變化古今”這兩條原則,去建立自己的獨特面目。他的傳統功底之深厚,在造意,筆墨、布局經營中,均有明顯流露,只是在他的作品中,傳統的觀念和技法,自然的熔合於他創造的新的圖像語言之中。這新的圖像語言的特點,首先在於用墨線,以其曲直、長短、粗細、剛柔所造成的情味與質量感,形成自己獨特的繪畫語言。這些繪畫中的線,猶如他書法中的線,飄飄灑灑。不同於書法的是這裡是造型與傳情的统一,他的畫以線為主,形成畫面的基本結構,時而用點面輔助和淡色渲染,使線的表現更有生氣。

 

 書法中,王鏞追求“一筆書”,繪畫中,他追求“一筆畫”,一而貫之,頗有氣勢,這些由一筆而至連續不斷之筆,一氣呵成,斷而又續,密密疏疏,相就想讓,時有行雲流水之妙。

 

 富於動勢,是王鏞水墨畫的另一特色。這動勢即來自筆墨,來自迅疾而有力用書法的筆觸“寫畫”。“寫畫”,是相對“做畫”而言的。近幾年來,中國畫界做畫的風氣很盛。中國水墨畫的創作方法,可寫也可做;“做”的方法和手段,如果恰當,也含有新意。但用毛筆寫,用中鋒是中國傳統水墨技法的精髓。通常說,筆墨取於物,發之心;為物之象,心之迹。如果只做不寫,丟棄筆寫,中國水墨的優勢便很難得到發揮。畫,不論中西,造型的基本要素無非是點、線、面。中國水墨不同於西畫的地方,乃是以墨線為主體,以避免為點而零碎,為面而模糊平板。王鏞善於運用的線條,也來自構圖,即經營位置。他下筆富於激情,在騷動中有沉著、雄渾,也有凝練、酣暢。佈局結構的取捨、虛實、主次、疏密、穿插、掩映和呼應、很注意變化統一的規律。王鏞善於用重複的筆觸和重複的線,以強調畫面整體的動感,使其主調鮮明,有明豁的視覺效果。

 

 不論取景造景,還是筆墨情性,王鏞的繪畫語言具有樸野率真的品格。他画的是普通的山水,平凡的樹木、山坡、農舍、村落,就取景來說,毫無奇突驚人之處,圖像也不追求怪誕或華麗。他的畫風不塗飾、不堆砌、不雕飾,平淡自然,但離實景又很遠,因為他注重意象的創造,即注意發揮自己的想像力和創造性。野樸、粗拙和厚重、有力度的繪畫語言,和畫家的人品、性情與處世態度有密切的關係。這大概就是他真性情的自然流露。他在事業上執著追求,在言談舉止中坦露真情,不加掩飾。他淡泊名利,從不自我宣揚。平時他不修邊幅,不尚華藻。在他身上,人們看到一種堅韌和強悍的力量。這力量也許一半來自他的天性,一半來自他出生的北方大地,還有那曾經勞動鍛煉過的東北大草原。

 

 我相信經過艱苦的探索,有學者风度、有全面修養的王鏞,還會做出更出色的成績來。

 

 ——摘自台湾《艺术家》 199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