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刻之道,至趙悲庵、吳缶廬、齊白石輩而臻極緻,篆刻艺术之冩意傳统亦于是形焉。白石翁後,數十年間,能继其響者,惟海上安處楼主不數人而已。其他碌碌,或非闗才力,蓋时代使然。
於今印坛勃興,名手輩出。就中卓然有大家氣象、傳文人篆刻冩意精神之正燈者,海内推王镛先生。
先生篆刻,约而言之曰正、曰拙,曰大。正者,非不變也。守其正而知其變则變亦正矣。此与夫躲闪避就、偏师獨出或變法自遁者自别。先生之作,不为奇奇怪怪以惑眾;不求婉丽工緻以媚俗。本色流出,直抒襟抱,真而正、正而真,謂其直傳冩意精神之正燈灯,良有以也。
拙者,非不巧也。大巧若拙,大智若愚,信夫二語乃為先生艺品人格之冩照。昔曾農髯《跋吴譲之印譜》云:“拙由天性,巧従機發,六朝人不及两汉之拙,故其巧亦不及。”先生能従拙處得巧,则大拙大巧,并不可及也。
大者,謂其含茹之廣,规模閎闊也。一刀萬象,方寸間覺有尋丈之勢。大者,亦以概見先生胸次。半千老人謂:“古人胸中不蓄殘山剩水。”以此徵諸先生之畵之書之印,皆渾淪成一片境界,则先生胸中不蓄残山剩水与古人同,乃大。
正、拙、大三端,即條脉貫串,復相互表裏,由正生拙,由拙生大,其艺藝術,人生,同一指帰。雖然,愚故知執此三端未甞參透先生妙境,不盡處,则幸赖先生之所作鑿鑿在焉。
时己卯春月夜雨无声
刘彦湖沭手记于问渠山房寓次
——摘自:河北教育出版社《当代篆刻名家精品集·王镛卷》 1999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