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王镛》.文/王东声】-王镛艺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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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王镛》.文/王东声】

 

 或许,是内蒙古大草原的广漠与静谧,浸润了那种奇肆而深湛的文化品性;或许,是北方游牧民族的豪迈质朴,陶冶了他精神世界的敏感与期求;或许,是荒原大野的粗风骤雨,砥砺了他无尽的艺术情思和审美冲动。读阅王镛的作品,总让人体味到那份“寄予烟霞”的萧散气质中,涌荡着一种向往原始、向往自然的人文态度,透脱着一份苍茫与雄浑的大朴境界的不羁襟怀。这种感觉由来已久。

 

 回想当初,我是在旧书摊上“认识”王镛先生的。十几年前,我就读中师,他那册荣宝斋出版的篆刻集被零落在灰尘满面的诸多书籍之中,我无意地翻阅,便蓦地眩目于其间的“灵奇”之妙了。从此,我“认识”了王镛,并一直感谢那个书摊的“举荐”。回忆当时的心理,深为那本印集的处境与遭遇忿忿然。可以想见,王镛的书法篆刻在当时的不被理解实属“正常”——毕竟,在到处是规矩和平泛的状况下,王镛的作品的确有些“另类”。

 

 值得欣慰的是,随着审美观念的拓展,王镛艺术的影响逐步扩大,喜欢他作品的人越来越多了。曾听有人评价,“当代书画界,人气最旺的就是‘王镛’。”虽然这种说法颇有些追星的味道,但也从某种程度说明了早年的“冷”遇与如今的“热”望的反差。这其中,是不是有些颇耐寻味?

 

 王镛的求异思维是始终的,而逆向思维和求异品格正是艺术家成功的共性所在。

 

 历史上,任何一位独具风貌的艺术家,都有着一种异于他人的超常的艺术思维方式,这是其审美观念和艺术语言得以外化的源泉和基础。或者说,每个成功的艺术家都有一些逆向思维的因素,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清晰它的存在。王镛的求异思维似乎较别人更为强烈,更为自觉,表现在他的创作实践与艺术见解上就更具“个案”色彩。

 

 王镛师从当代大师李可染、梁树年、叶浅予等先生,主要学习国画山水和书法篆刻。但是,作为一个艺术家,他却没有沿袭任何一位老师的艺术风貌,而是以自我意识,依时代精神和艺途真旨,坚定地走自己的路。几十年来,他孜孜以求,默默探索,使自己根植于深厚的传统文化,悉心研读古代经典,寻求对艺术本质的总体把握,探究一般人所忽视或者无力进入的创新领域,不断咀嚼着传统深处富于自然生机与活力的大味。

 

 王镛崇尚大朴、大拙的审美观,他的作品弥散着“大象无形”、法随道变的哲学理念。

 

 拙朴,意味着含蓄,藏而不露,大巧若拙,天然去雕饰,充分体现了浑厚粗直、节律平缓的特点,具有耐人寻味的审美意趣。在王镛的画中,秃毫粗笔纵情抒写,显得搓丫老辣,一片苍茫,设色朴实,造意繁中寓简,天然幽淡。王镛欣赏“拙中见一切境界”的观点,并以此坚定自己的美学追求。这一点,我们尤其要从他的书法谈起。

 

 王镛的书法篆刻是从那些遥远的一直被抑制的冷落的秦汉民间书法中,特别是对率真质朴的庶民书作,进行细细数点和梳理,找到了和古代先民们对话的空间,发现了那种无刻意雕琢、生动活泼、可以自由驰骋的意象世界。具体表现为,人们习惯于平正规矩,而他的作品却倾侧欹斜;大家往往喜欢完满,他却独好残缺;人们欣赏明晰流畅,他却向往混浑与模糊。应该说,王镛的作品是平民艺术与人文精神相结合的产物,赋予了当代书法以全新的阐释和开拓,使民间书法与一直主导书坛的经典书法一起各显风姿。王镛书法的倜傥风神是否具备了开宗立派的大家气象?相信时间会做出准确的判断。

 

 王镛的文化品格渗透着超然物外的林泉之想。

 

 传统文化,是儒释道思想融合与发展的结晶。各个时代的文人及士大夫都以放情肆志、纵意林泉为其生活的最高追求。他们从“儒”得到了知识、礼教和抱负,从“禅”、“道”那里获得了心境超脱、精神自由的独立人格和真实感悟,而艺术审美本身则恰恰需要以人格独立与自由为基础。文人画家中,不论是在野的倪云林,出仕的赵松雪,还是渐江、朱耷,以及“素之残煤短楮之间”的髡残,等等,都在他们的绘画和人生中隐含了一种超淡的出世态度。我们不难判断,王镛的意识形态里也无不体现着庄禅文化的人文理想,他正是用艺术和生命来亲和形式上的“平民化”追求和精神上的贵族化品味的。

 

 王镛身居都市,但灵魂的底层却依然静泊着一份山水田园的“诗意”向往。所以,他的案头常常构画的是黛玉覆翠的江畔茅舍,幽渺荒寒的晴雪钓船……展读王镛的画作,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笔酣墨畅的浪漫气息。水色云容,峰峦叠嶂,明泉幽壑,板桥曲径,山势嵯峨……坡石烟水深然于远岫遥天之外,苍松杂树隐没于翠霭微茫之间,层次分明,繁阔有致,颇具古朴雅拙之趣,尽显清朗灵秀之机。

 

 可以说,正是拥有了自在悠然的心态,清净淡泊的胸襟,得以心手相欢、无拘无束地抒写,点化了一个个心怀澄澈、尘虑顿消的妙然境界,陈述着艺术家活泼泼的生命真实。

 

 另外,王镛的笔下虽然充盈的是“游心太虚”的飘渺,但并不表明他的人生态度是消极遁世的。他笔痕墨迹中的畅意,不过是在淡化充斥于感观的喧杂与惆怅,流露着“纵迹大化”与“何快如是”的生命激情,以及对林泉幽壑般澄明境界的精神眺望——也许,这也正是我们共同的向往?!

 

 对于笔墨的阐释,宋元人早有“画法全从书法出”的叙述,再如“书画同源”、“以书入画”等提法,都概括了书画之间有着相互融通的很大可能性。徐青藤大写意花卉的放逸,八大山人用笔的圆浑,石涛的率朴,以及金农的古奥奇崛,吴昌硕如篆如草的笔法等,都说明了笔墨技巧的形式表现是有着强烈而鲜明的特点的。王镛的绘画,构图重叠纵横,用笔胜于用墨,强调书法情趣。随意的用笔,从容的点线,构成了质朴、简洁、雄健的意象空间,书法的深厚功力在这里游刃有余。尤其是画中豪放的用“点”,更洋溢着恣肆洒脱、浑然天成的阳刚之气。不羁的笔线,纵横使转,左右逢源,倾斜出一派近于挥连自如、淋漓大方、意蕴深远的逍遥世界。

 

 我想,王镛作品之所以有如此的感染力,是因为他的艺术能够从自我意念出发,表达着他的人生情感和艺术理念,展示给我们一幅幅颇具现代感和视觉冲击力的清新图景:自由而新奇,古拙而雄逸,苍茫而浓郁,夸张而不荒谬,张扬而不狂怪,遵循却不因袭。依着良好的艺术文化修养,依着对艺术的独特识见和体验,王镛以敏感开阔的意识思维,不媚俗,不从众,奋力地在他选择的有些孤寂的路上踵踵独行。

 

 多方面的艺术修养决定了王镛创作的综合性特征,其书、画、印三者有着内在的联系和实质的化合。在很大程度上,文心画手的艺术直觉冲撞了王镛书印以充分的自由度,而书法线条的自如驾驭也拓展了绘画的审美空间;绘画与篆刻的构成和章法影响了书法的谋篇布局;书法笔画大胆参与国画运笔,极大的丰富了线条自身的表现力;而篆刻猛利的用刀也超越了印章本身的局限,凸现出前所未有的粗爽和张扬,结篆上朴拙疏散,以及印章边款的“写意”手法的创见,颇具画意。

 

 作为当代富具独立见解和开拓精神的创作家,作为集诗、书、画、印于一身且卓有建树的艺术家,王镛先生的书画篆刻,尽情溢性,纵放羁,加上心境淡泊,胸次旷达,以及谦和宽厚的治学态度,无不触感学人,颂进翰艺,他的艺术根植于民族传统的土壤,并在进行的途中不断留下勇往精进的痕迹,他的真正的艺术高峰,必然在那不可期预的未来。

 

 在我写这篇拙涩的文字之时,先生嘱我为他即将出版的画集写序。作为晚学,蒙先生如此错重之约,心中的感激和忐忑是并加的。拉杂多年的一些感受和见知,奉呈如是,不知可否。用画笔耕种心情的王镛先生,于城市边缘的洗风亭畔,可能正挥洒着朗日晴空下的些许感悟吧?

 

                                                                                                壬午大年初一于爆竹声中的石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