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镛先生是不停顿的进行式。他难耐寂寞。中国书法家协会篆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全国中青年书法篆刻展览评委会副主任,王镛工作室导师,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一顶顶桂冠使当代书法艺术白领阶层人士垂涎——他能耐得寂寞吗?2002年的春夏季节,他又与7 位当代当红书法、篆刻家,倡导、发起并举办了“传统 •当代 •个性 •时风首届流行书风提名展”和“首届流行印风提名展”——他是耐不得寂寞的。
社会角色的王镛难耐寂寞,艺术创作家角色的王镛同样是难耐寂寞。他原来是李可染、梁树年教授的中国山水画研究生,可后来染指翰墨而不废丹青竟先声夺人,杀入中国书法家协具有生杀大权、指点书坛江山的“评委团队”。这又使当代中国画创作领域白领阶层人士艳羡不已——当然,这是以他在书法篆刻创作上不停顿的进行式所取得的骄人成就为筹码的。
与王镛同辈的艺术家比,他是出类拔萃的。他在中国山水画创作、书法创作、篆刻创作领域中的成就,在他的师兄辈中也是堪为翘楚;而同时集中国山水画、书法、篆刻三艺为一身并齐头并进、卓然成家者亦恐是“众里寻他千百度”的骄傲。而身处高等艺术院校教授的优势,使高处不胜寒的王镛先生,又添加一道神秘的光环。
王镛书法意造苍茫、野逸之境
王镛书法意造苍茫、野逸之境。在这一风格旨归下,他试图将北方黄土地的粗砾、荒率之风与北方农民直拙、质朴、憨厚的资质融入他的作品中,去升华那种乱头粗服,不衫不履式的苍茫之美——既有杨疯子的粗乱而丰腴,又有黄宾虹的苍茫而湿润。刘熙载《艺概》云:“南书温雅,北书雄健。”此语谓之王镛,当妥帖。
中国传统文化精神,历来以儒家学说中儒雅、中和为硬核,尚含而不露,尚谦谦君子,尚温良恭俭让。王羲之的遒劲与冲和,颜真卿的敦厚与大度,褚遂良的宽愽与隽永,杨凝式的粗乱与丰腴,宋四家的尚意等等,都建立在以儒雅、中和的审美风格为旨归的基础上。而到了明代特别是明中叶以后,社会封建,政治昏暗,权相、党争激烈的社会现实,造就了一批具有叛逆性格的艺术家。书法领域中倪元璐的侧、刷,王铎的连、绵,徐渭的狂、乱,傅山的饶、散等,构成了对儒雅、中和为审美风格的创作观念、作品的强烈冲击。审美品评标准中的中和之美开始轰塌。清代以降至民国,地下文物竹木简、牍的出土,碑版、墓志的大量发现,康有为对“碑学”不遗余力的倡导,康有为、吴昌硕、沈曾植、李瑞清等碑派大家的卓然不群,直接构成了对中和之美品评标准的巨大冲击。王镛师法“壮美”并非空穴来风。然而,从其作品中又看不出多少风向由来——没有明显的明清碑派大家的影子。这一点是王镛尤有别于他同辈书家最有价值处。当然,说王镛作品没有碑派大家的影子,是指他行草书中没有前代大家的线条语言,结构语言,而精神面貌还是袭碑派一脉。他的篆隶书作品分明是透着汉晋砖瓦文字、三代吉金铭文、碑版墓志的气息。比如汉镜铭、刑徒砖文、诏版、《三公山》、《石门颂》、《封龙山》、《褒斜道》等。在他师法这类作品中,大部分是属于下里巴人创造的“庶民文化”,也有称之为民间书法。这一点又是王镛不同于他同辈书家作品中最招人眼处:骨力与造势并重。
他的行草书以籀篆之意为之,点画狼藉处显苍茫与粗率的独造独运,不衫不履中见寻求直拙、自然之用心。白石老人的“纵横歪倒贵天真”于王镛作品看,行草作品中有其纵横冲突之“鲁莽”,而无歪倒之险势。
他的篆隶作品骨力强悍,造势自由。线形的粗细、长短、光涩,结构的长方、扁方、方形等形状,随形布势,无所顾忌,深得诏版文字三昧。其用笔生狠,杀纸力度强硬;线条求其浑、厚、重、苍,直抒胸臆中直追其苍茫、野逸之化境。
王镛书法作品的缺憾
王镛书法作品,在崇尚三代吉金、碑版类型的书法艺术的当代是一个最具研究价值的成功范例。
但王镛书法作品中也有缺憾。他用笔的太刚烈、猛利缔造了他书法线条的深重、朴拙、生涩的同时,使其线条带有明显的生硬与毛糙之弊,经不住传统经典作品的逼供与拷问,而失却了线质中最优秀的部分——弹性与柔韧度,使王镛原本苍茫、野逸的宏大气度逊色多多。不知是王镛先生不屑收拾,还是没来得及收拾,抑或是无力收拾?除此之外,其作品中章法的散漫也是消解其苍茫、野逸风格的“大敌”。点画的过分“自由”,造成了作品整体感的懈惑,由此祸及王镛苍茫野逸风格的纯度。
王镛线条的生硬与毛糙有待于朝露滋润——一种来自心底的对线质的追问。王镛章法的散漫有待于在艺术涅槃中的再生——因为每个人的上帝都在自己心中。
对于王镛我们期待的是走向再造的辉煌,而不仅仅是当下著名书法家的桂冠。
——摘自《青少年书法》200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