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书画印,四艺融通,乃文人画演化大成之根本。苏轼倡导“士夫画”,赵孟頫提出“须知书画本来同”,宋元绘画理念的提出,概括了书画之间存在相互通融的可能性。继而,明清以降,三艺、四艺兼擅者不胜枚举,徐渭、八大、吴昌硕、齐白石、黄宾虹等,都情致高标,大方造化。吴昌硕曾有诗云:“诗文书画有真意,贵能深造求其通。”这是他对艺术实践的认识,也是对文人画必须注重全面修养的一句总结。在当代山水画坛,王镛就循着这样的理路潜心探索,注重诗、书、画、印四艺的全面修为,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
王镛师从李可染、梁树年、叶浅予等名家,读研究生期间主修国画山水和书法、篆刻。但是,他最终却没有沿袭任何一位老师的艺术风貌,而以自我意识,遵循时代精神和艺途真旨,坚持地走自己的路。几十年来,他孜孜以求,默默地植根于深厚的传统文化,悉心研读古代经典,探究常人容易忽视或者无力进入的审美领域,不断咀嚼传统深处富于自然生机与活力的大味。
应该说,求异思维,襟怀淡泊,追求质朴成就了王镛的艺术。王镛欣赏“拙中见一切境界”的观点,并以此坚定自己的美学追求。他崇尚大朴、大拙的审美观,作品中弥散着“大象无形”、法随道变的哲学理念。陈迹并非陈迹,从古代率真、质朴的民间遗存中,王镛发现了那种无刻意雕琢、生动活泼、可以自由驰聘的意象世界。特别是对庶民书作,他进行过细细数点和梳理,并在创作中找到了和古代先民们对话的空间。应该说,王镛艺术是平民气质与人文精神相结合的产物,赋予了书法篆刻在当代最富“张力意味”的阐释和开拓,使一股具有疏散气质的“自主创新”角度和态度在当代书印创作中蔚然风气。
在很大程度上,文人画手的艺术直觉鼓跃着王镛书印充分的自由度,而书法线条的自如驾驭也拓展了其绘画的审美空间;绘画与篆刻的构成和章法影响了书法的谋篇布局;书法笔画大胆参与国画运笔,极大地丰富了线条自身的表现力;而篆刻猛力的用刀也超越了印章本身的局限,凸显出前所未有的粗爽和张扬,结篆上朴拙疏散,以及印章边款的“写意”手法的创见,颇具画意。
当然,最体现王镛艺术特色的还是他的山水画,而他的山水画又是集合了诗、书、画、印四艺的基础,这期间有着密切的关联。可以说,多方面的修养决定了王镛创作的综合性特性,其书画印三者有着内在的联系和实质上的化合。
在山水画中,王镛擅以健锋秃毫抒写,笔墨槎丫老辣,设色素淡朴实,造意繁中寓简,画面上一派苍茫浑莽,于繁茂中透着缜密,于沉厚中不乏幽旷。构图重叠纵横,用笔胜于用墨,强调线条情趣,书法的深厚功力在这里游刃有余。随意的用笔,从容的墨团,构成了质朴、简洁、雄健的意象空间,尤其是画中豪放的用“点”,更洋溢着恣肆洒脱、浑然天成的阳刚之气;不羁的笔线,纵横使转,左右逢源,完全进入了一派浑运自如、淋漓大方、意蕴深远的逍遥世界。
古语云:仁者乐山,智者乐水。高人逸士的性情修炼与人格品行,诚如追求山水一样,既需要从容淡定,稳重不迁;又需要活泼聪慧,开明透脱。此正所谓仰“山”者也,敬“水”者也。就创作者而言,于山,于水,即是对仁厚与敏达品质的一种追寻,一种陈述。王镛凭借自己的性情秉赋,在融诸艺于一身的山水画创作中,在一幅幅颇具田园“诗意”的艺术佳构中,不断阐释着自己的人生感悟和审美追求。
——摘自《当代中国艺术家年度创作档案·绘画卷2010》 荣宝斋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