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王镛创作的一些书、画、印作品,颇具匠心,其书、印尤为书坛所注目。在中国美术馆举行的“五岳三山”中国画联展中,他的七幅山水画,既有传统,又有新意,且张张有所变化,深得观众好评。接着,在四月份举行的“中央美术学院书法篆刻展览”上,人们又看到他的十二幅书法和十六方篆刻,其书法四体皆能,随势变化,每幅都有不同的立意和追求,而又统一在一种自然质朴的风格之中。从中可以看出他较坚实的传统功力与自抒胸臆的神采。篆刻更是广收博取,撮其精微,注重一个“意”字,已初具面目了。
一个三十几岁的人,能兼及书、画、印,已属不易,更何况又这样善于变化。谈到这一点,他深有感触地说,艺术是创造性的劳动,最怕僵化,这是每个从事艺术事业的人一生都要注意的问题。从别人那里拿来点现成的东西,写成千篇一律的字,是容易的。过早地形成一种样式,“创造”出一种“风格”,也会寿数不长。真正的风格是在继承传统,长期积累的过程中,融汇变通,不断发现自我才形成的,是水到渠成的。要达到这一点,就得进行不断探索的艰苦努力。他正是这样做的,了解一点他的学艺经历,也许对我们不无启发。
王镛生于一九四八年。他自幼就喜爱书画艺术,在父亲的影响下,七岁拿起毛笔,从唐楷入手,每日临池不缀,寒暑无间。十三岁开始习篆书,学治印。后考入北京市少年宫国画组和金石书法组,得到刘博琴先生启蒙。十四岁时,以楷书获少年书法比赛一等奖。进而研习隶书、魏碑。十六岁时,他的一幅隶书被某博物馆收藏。后来他说,我可绝不是什么“神童”,别的领域不敢说,书法方面就绝不会有什么“神童”。古人说书如其人,书法是一个人学识、功力、修养、气质、性情诸多方面的总合,一个孩子,怎能超越这些方面的局限?我不过是比一般人多下功夫,入手早一些罢了。
王镛高中毕业时,正逢十年内乱,他到内蒙呼伦贝尔盟下乡插队,在那里整整度过了六个年头。艰苦的劳动之余,仍倾心于书画,大自然与社会,赋予他的艺术以新的内涵。王镛后来回忆说,“阅历知书味”,他觉得自己的作品比过去深沉多了。
一九七四年调北京任中学美术老师后,王镛又醉心于行草书,同时进一步研习书法篆刻史论。一个时期,他发现自己的书风不过是徒有外在的漂亮,因此取悦于人。于是决心另寻出路。他不同一般的作法是,常常同时读、临两种风格截然相反的碑帖,通过比较,加深认识,提高驾驭笔墨的能力。并特别注意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借以充实内在、树立正确的美学观念。他说,“眼高手低”是正常的,就怕眼低。
篆刻方面,他也曾走过一段弯路,象许多初学者一样,开始是盲目模仿,继而热衷于“齐派”,后来发现自己只是学到了一点皮毛,却不能得到齐印那丰富的内涵。于是转而上溯秦汉,下及明清,连一向被轻视的唐宋官印也不放过,路子终于走宽了一点。
一九七九年,王镛考取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系研究生,在李可染教授、梁树年副教授指导下攻山水画和书法篆刻专业。有了良好的条件,他的书、画、印取得了长足的进步。研究生毕业成绩展上,他获得了叶浅予奖金一等奖。
他的创作态度严肃认真,他说,艺术绝非技术,最怕流于制作。艺术主要是在情感的领域中探索真理,而情感较之内容与形式,永远居于首位。若一味制作,则难免匠、俗二气。
“华之外观者,博孚于一时;质之中藏者,得赏于千古”,谈起艺术,王镛喜欢引用《芥舟论画》中的这一句。求质朴、忌华丽,求自然,忌雕琢,求生动、忌刻板,求变化、忌单调,求浑厚、忌轻薄是他对艺术的见解。王镛的作品变化很多,但不难看出,他正朝这个方向做着艰苦的摸索。他的作品洋溢着蓬蓬勃勃的生命力。
一九八六年